《奥德赛》
The Odyssey

编剧: 克里斯托弗·诺兰
主演: 马特·达蒙 / 汤姆·霍兰德 / 安妮·海瑟薇 / 罗伯特·帕丁森 / 查理兹·塞隆
类型: 动作 / 历史 / 奇幻 / 冒险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 英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2026-08-14(中国大陆) / 2026-07-17(美国)
片长: 173分钟
当克里斯托弗•诺兰宣布将执导电影《奥德赛》之时,全世界都为之陷入沸腾。在电影市场屡遭冲击的当下,放弃大制作,拥抱小制作成为制片厂与创作者们常见而明智的选择,因此我们也将直面一个尴尬的事实,除去上天下地的超级电影们,在大银幕上越来越难见到令人难忘的大制作大场面的电影。尽管财大气粗的流媒体时不时会给我们带来一下大场面的史诗作品(《龙之家族》《指环王》《七王国的骑士》等),但对于苦笑连连的大银幕观众来说,上一部令人兴奋的史诗大作出现在十二年以前——因此,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决定无疑是令人振奋的。但同时,这部迷雾重重的《奥德赛》也令所有人充满疑惑和忧虑:诺兰为什么偏偏选择改编荷马史诗?诺兰如何进行合理的改编?如何选出符合古希腊故事的角色?诺兰是否会在这样的长作品里持续暴露自己创作上的缺陷?

果不其然,随着一个又一个似真似假的消息的放出,诺兰和他的奥德赛随即陷入巨大的争议——诺兰坚持用imax 70mm来进行拍摄,诺兰选择黑人女演员扮演美人海伦,诺兰启用跨性别演员扮演英雄阿喀琉斯,诺兰选择的拍摄地有伦理问题……一时间,舆论中心诺兰被各色人等口诛笔伐,那么,他究竟能不能拍好一部完整的史诗电影?他的《奥德赛》又究竟会带有哪种气质?
荷马的《奥德赛》
首先,我们必须了解荷马的这部史诗几千年来为什么始终令人着迷——奥德赛的意思是,关于奥德修斯的故事,而奥德修斯正是在特洛伊战争中大放智慧光芒的英雄。在特洛伊战争结束后,奥德修斯带着同伴准备回到故乡伊萨卡,却因为种种意外的灾难而在外漂泊十年。最终,奥德修斯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帮助下回到故乡,杀死所有对妻子不怀好意的求婚者,与家人重逢。荷马的《伊利亚特》与《奥德赛》展现出相当高超的艺术水准与相当深刻的思想深度,同时又生动地反映出当时古希腊社会复杂的生态,因此千百年来荷马史诗都被视为古希腊智慧的结晶,西方文明也在此基础上而熠熠生辉。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荷马史诗是西方的根。

荷马的《奥德赛》有二十四卷,它包罗万象,它吟唱神明,亦展示凡人,这里有战争,巨人,怪兽,海难,鬼魂,亦有湖泊,泉水,草地,山林,牛羊,与鲜活的人群。要是尽可能地还原这部史诗巨著——值得一提的是,《奥德赛》里,直到第九卷主角奥德修斯才正式开口讲述自己跌宕起伏的冒险故事——大概得有几百集电视剧的长度才行。因此,对《奥德赛》原作的改编显然是必要的。而了解诺兰所进行的改动,正是了解他的创作思路的第一步。
诺兰所改编的《奥德赛》
因篇幅所限,无法完整列出所有与原作不同的地方,因而在此仅列出比较重要的部分。
西农(Ellen Page饰)在原作《奥德赛》里并不存在。这个角色出现在《埃涅阿斯纪》之中,西农是狡猾残酷的奥德修斯的同样狡猾的手下。但在电影中,他的形象变得无比正面(也许是融合了部分的赫克托尔或阿喀琉斯)。
奥德修斯(Matt Damon饰)和卡吕普索(Charlize Theron饰)一起生活了七年。在原作里,卡吕普索是一名神女,她的洞府非常华丽,她热情招待了奥德修斯和他的同伴。奥德修斯完全没有失忆,他一直想要回家,尽管卡吕普索许诺他永生。最终,宙斯派遣赫尔墨斯来通知卡吕普索,必须让奥德修斯回乡。卡吕普索大为不满却无计可施。

原作里,让人失去记忆的莲花在另外的岛屿上。奥德修斯从未食用过。
原作里奥德修斯没有猎犬这一宠物。
电影里雅典娜(Zendaya 饰)时不时会出现在奥德修斯身边,但在原作中,她大部分时间会变成其他人的模样(比如门托尔),以便她在人间行动。
原作里,奥德修斯的儿子忒勒马科斯前往斯巴达,是受雅典娜直接的指引。
海伦回到斯巴达继续当王后,她与丈夫墨涅拉奥斯重归于好。
原著中的奥德修斯从卡吕普索处离开以后并未像电影里迅速回家,中间他去了费埃克斯岛上寻求援助。
独眼巨人叫波吕斐摩斯,是波塞冬的儿子。在电影里省去了奥德修斯欺骗巨人自己叫“无人”,以及奥德修斯得意地暴露自己身份导致被诅咒的章节。
原著里的食人巨灵莱斯特律戈涅斯是住在西西里岛上的。
电影中的坏人安提诺乌斯在原著里没有和西农的任何交集。
书中的喀耳刻是美丽的女神,而非阴森的女巫,在赫尔墨斯出手帮助后,她热情招待了奥德修斯和他的手下。
奥德修斯本在冥府见了太多太多鬼魂,他第一个见到的是他死去的母亲。
特洛伊人一开始并未用刀剑戳破木马,而是让海伦在木马前模仿战士们妻子的声音说话试探,有个男人差点发出声音回应,被奥德修斯等人捂住了嘴。
奥德修斯和妻子珀涅罗珀最后相认是基于他们婚房内无法移动的床,这是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神明的不在场
和原著里神明频频下凡的盛况不一样,在诺兰版本的《奥德赛》中,神明没有一次显现过真身,就连一直陪伴在奥德修斯身边的雅典娜,最终也被奥德修斯的回忆揭晓,那是一个被残忍杀死的雅典娜的女祭司。诺兰刻意地模糊化了少女的身份,因此她可以是雅典娜,也可以是一个不停折磨良知的灵魂,至于观众怎么想,那是另外一回事。
对比原作《奥德赛》,马特达蒙的奥德修斯显然过着更加凄苦绝望的生活——雅典娜从不掩饰自己对奥德修斯的偏爱,她无数次往返于人间和神庭,无数次为奥德修斯鞍前马后地寻求援助——没有神明,没有直接的帮助与提醒,马特达蒙只能一个人苦闷绝望地踏上漫漫返乡路。电影里,雅典娜对奥德修斯说:“谁会不懂雷霆?火?”在古希腊神话里,自然现象一直是神明们施展神力的结果,雷电来自于宙斯的手心,大风来自风神的口袋,海浪因波塞冬的主意而翻滚不休。电影内神明的集体隐身,反而加强了自然等同于神明的印象,因为它们同样喜怒无常,无法预测。然而,冥府和鬼魂却是真实存在的。毕竟我们实际上都更在意鬼魂和地狱。
诺兰一向喜欢这种模棱两可的呈现效果,作为一部发生在当下,植根于古代的电影,对于古希腊神话的解构显然是一种卡夫卡式的想象。卡夫卡写道,塞壬另一种致命的武器,是沉默,因此奥德修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听见。影片里的奥德修斯则介于古希腊神话与卡夫卡的寓言之间——他要求同伴把他绑起来,以免他因为塞壬的歌声发狂——其他同伴则都用蜡丸封住耳朵。镜头随之给到马特达蒙在寒风中狰狞的,咆哮的脸——我们说不清奥德修斯到底想从歌声里获得什么,就像我们说不清奥德修斯是否在通过这一特殊的途径自我惩罚或发泄内心积压已久的苦痛——这是电影里奥德修斯情感流露得最夸张的一次。
忏悔的奥德修斯

马特达蒙在三个小时里大多只有苦闷彷徨的表情,只有在遇到各种怪物时,他才会满脸惊骇地指挥同伴迅速行动。奥德修斯的生命力似乎终结于特洛伊城毁灭的那一刻——早在他困在大海上之前。诺兰亲口说过,当奥德修斯献出木马时,就像奥本海默送出原子弹一样。反战情绪一直在悄悄弥漫,奥德修斯虽服从于怪物一般的阿伽门农——他从来不露脸,只漏出夸张的黑色头盔——但他本人似乎对战争没有太多兴趣,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应对。一想到特洛伊战争实际上持续了十年之久,这种疲惫也变得合情合理。与阿伽门农对应,特洛伊的战士们都穿戴着雪白的盔甲,也完全遮盖住面孔——这是一个重要的点,因为看不见人的脸孔,也不会对此产生对方是同类的忏悔之心。奥德修斯用他那高超的箭术杀死了无数个白甲战士,却在目睹少女痛哭的脸时自然而然地陷入内疚之中,这不仅仅是因为少女是手无寸铁的弱者,更因为少女真实的面容提醒着他,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不断穿插的过往画面像是在模拟失忆的奥德修斯的大脑,最终,奥德修斯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谎言与罪——可以合理怀疑,最初是奥德修斯自己想要服用莲花,因为当时他已经无法面对自己做下的事。奥德修斯对少女愧疚,对西农同样愧疚,影片刻意地没有展示特洛伊城破后的惨象,奥德修斯同样对特洛伊人愧疚。荷马史诗里要更加残酷,阿伽门农奥德修斯和其他英雄们在城里屠杀青年婴儿并强奸妇女,老特洛伊国王跪下来请求不要屠杀城内的特洛伊人,但仍被无情地斩首。我们可以合理地猜测这个情节启发了诺兰,他安排了希腊人斩首雅典娜雕像的场景——这在古希腊神话中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犯神之举。

总之,现在银幕上出现的是一个新的,反对战争的,时时刻刻在忏悔的奥德修斯——这更符合当下的时代精神和观众偏好,尤其当现实世界里的地中海地区风雨飘摇之时,我们不太想在银幕上看到一个杀人如麻热爱骗人的恶棍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还继续当一国之王。有不少人批评诺兰篡改原作,抹黑古希腊的精神,我必须要发出善意的提醒——根据时代背景对原作进行改编是必要的。就连荷马史诗本身,也历经了无数次的编纂与修改。对诺兰和他的奥德修斯进行这样的批评,显然是不公平的。
类型片的胜利
虽然不知道诺兰本人到底有没有完整地看过《后室》《痴迷》,但是他对这两位年轻的创作者公开地表达了赞美。非常巧合的是,诺兰在《奥德赛》的前两个小时里,也采用了许多恐怖片里的元素和手法,令观众们尖叫连连。面对观众的强烈呼声,诺兰笑称自己现在也对恐怖片有了一点兴趣。
事实上,恐怖元素的运用使得三个小时的《奥德赛》变得不再拖沓和冗长。最有恐怖片氛围的场景,当属从独眼巨人手里出逃,从食人巨人岛屿出逃,喀耳刻变猪和斯库拉突袭四处。诺兰一向对声音处理得不错,因此与突然惊吓的场景配合得更为出色。

其中,值得一谈的是喀耳刻的戏份。在荷马史诗里,喀耳刻是一个美丽的女神,她把奥德修斯的同伴们变成猪,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可能只是出于一种神的任性。赫尔墨斯特别告诉奥德修斯,要用武器指着喀耳刻,然后喀耳刻会邀请他同床共枕,之后她会很好地招待他,于是奥德修斯和她度过了美妙的一年——喀耳刻的故事在今天看来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而奥德修斯似乎也没有那么迫切地想回家。在诺兰的世界里,喀耳刻是一个脆弱,疲惫,有些阴森的中年妇女。奥德修斯的手下们想强盗一样闯入她的家,她被吓得尖叫求饶,看上去十分柔弱无助。随即,她就趁他们沉迷于美食之时,把手插进他们的喉咙,然后把他们人类的脸捏成猪的五官——伴随着强节奏的配乐,这个大胆的改动简直令观众们冷气直冒,以为身处恐怖片的片场。我们不知道诺兰是从哪里获得了灵感,但是这个改动相当的不错,毕竟身体恐惧的元素永远最能激发人类原始的恐惧,情感基于熟悉的身体蔓延。
喀耳刻在荷马史诗里只是一个美丽的能够提供帮助的花瓶,在这里,她却不得不为自身的安全而降下巫术。这是独身女性一直面临的困境。如果在原作里遇到这样的喀耳刻,奥德修斯等同伴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然后把她的家洗劫一空——谢天谢地,这里没有。我们非常欣赏诺兰对喀耳刻故事的改编,此前,我们一直担心诺兰再度暴露他对女性角色理解的苍白。
诺兰的缺陷
当诺兰在他的黑白首作《追随》中展示才华时,我们以为他会继续延续这种风格,成为下一个库布里克,当诺兰用《记忆碎片》艳惊四座时,我们以为他会变成下一个大卫芬奇。实际上,随着年纪的增长和商业作品的累积,诺兰的创作观逐渐回归保守和圆滑——其中最令人诟病的,就是他对于女角色的扁平化处理。诺兰世界观里的女人按照“圣娼二象性”塑造,一个忠贞温柔的妻子,一个美艳难训的女友,尽管有时候她们不会同时出现。每个女人都按照设定一般给男型角色们帮助或阻碍,除此以外,她们似乎很难有自我的想法和情绪。正因为此,当诺兰宣布拍摄《奥德赛》时,我们无比担心他再次在女角色的塑造上翻车——因为《荷马史诗》里本身的女性角色基本就可划为妻子/情人两类,哪怕是高贵的女神,也难逃一劫。更何况奥德赛在外游历时,和至少两位女神保持情人关系,但是他却怀疑在家苦等二十年的妻子的忠贞。好在成片当中,卡吕普索和喀耳刻的剧情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修改——有观众批评诺兰版本里的神女们形象单薄,但是荷马吟唱的神女也好不到哪去。
但问题仍然存在,据统计,雅典娜的出场时间仅有五分钟,海伦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姐妹的戏份加起来也只有六分钟,而之前这位广受攻击的黑人女演员显露出的演技是这部电影里最精彩的之一。海伦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精彩戏份如同走马灯般从观众眼前闪过——因此我们只能在概念上理解海伦所说的“你的兄弟打仗是为了野心,不是我”,以及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为女弑夫的惊天举动,而缺乏足够的情感共鸣。这本该是这部电影里最具有张力,最令人深思的片段之一,很可惜,最后它仅仅流为边角的点缀。

如今,诺兰对人性的理解似乎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因为他不吝啬于展现矛盾,并在他个人熟悉的议题上大肆刻画,却又无法像真正的电影大师一般深入骨髓地剖析。
实际上,无法消弭的矛盾始终贯穿着《奥德赛》。
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们口口声声说“神也无法干涉人的命运”,实际上,直接死于神明之手的人类不计其数,神明的捉摸不透如自然的风暴一般。神明的傲慢与任性在特洛伊战争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持续十年,毁灭一城的战争不过是神明们彼此较劲的游戏。奥德修斯的行为在当今完全可以划为骗子和恶棍,但因为雅典娜的偏爱,他最终幸福平安到老。在电影中,诺兰大幅修改了奥德修斯的人物性格,令他从一个狡猾的首领变作一个恒久忍耐的老好人,但这样却带来问题,一个这样的老好人为什么最终要残忍地杀死108个贵族求婚者,难道是因为他们想要夺走他的王位和家财,害死他的儿子(不得不说,在神庙刺杀忒勒马科斯的场景真的看起来十分滑稽)?那样的话,只杀死部分领头的人进行威慑即可,完全没必要展开全方位的血腥屠杀,反正奥德修斯本人都已完好归来。为了不破坏在先前漫长时间里铺垫的奥德修斯的形象,诺兰特别为奥德修斯加上一层正义的光环——他必须为了死去的西农向安提诺乌斯复仇,何况安提诺乌斯连狗都不放过。事实上,奥德修斯杀死贵族求婚者,不仅是因为情感上的愤怒,也是因为政治上的考量。不难看出,奥德修斯家族政权的稳固性,基于神明的认可和武力的加持,但可惜的是,忒勒马科斯完全没有继承父亲的智慧和神力,他的每一次战斗都显得滑稽可笑。奥德修斯全数杀死贵族求婚者,意味着他以国王的身份在伊萨卡的土地上进行了一次政治上的清洗,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儿子。

即使流浪时他还在为特洛伊战争痛心,但是他一回到故土就自然地展现出上位者的冷酷——这本该是一个很好的深入发掘的点,但诺兰只是轻轻放过。从电影结尾来看,奥德修斯的屠杀只是为了让儿子安稳地成为下一任国王。全片中可深入挖掘的矛盾还有许多,如欺骗行为时好时坏的矛盾,如分享与专制的矛盾,但很可惜,诺兰最终选择统统一笔带过。
如今,已经基本不会有人再质疑诺兰在技术上的能力。不管怎样,诺兰总会给观众带来视听的沉浸式享受,因此,这次诺兰决定要用iMax 70mm的胶片机进行拍摄全程,也被视作大导的实力任性。然而,值得警惕的是,诺兰似乎无形中越来越依赖于后期的处理,而逐渐失去原本的水准。《奥德赛》中出现的大场景,的确令人深感震撼,但仔细想想,那震撼多半是来源于声音与造型的处理。因为奥德修斯的回忆而反复出现的特洛伊战争的场景,暴露了诺兰在调度上的缺陷。奥德修斯的每一次回忆,都会以不同的角度再看一遍特洛伊战争,然而镜头却保持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温度,几乎不会让人产生代入感。战争的残酷,全部靠一个柔弱的少女而体现,士兵们处死了她,随后割下了雅典娜雕像的头颅——这场景宏大,却带有一种根本无法深思的空洞,仿佛文明的毁灭,只能以这一种俗套且形式化的方式而体现。我们不会拿黑泽明的《乱》来进行对比,那太残忍,但是同时代的导演中,有不少在调度上比诺兰更有能力,如维伦纽瓦。如果让他来执导特洛伊战争的段落,效果会完全不一样。还有,涉及到冥府和鬼魂的段落,也显得较为单调,没有特别的情感,而且总令人幻视麦克白——这不可谓是一种失败。
诺兰所带来的争议

古希腊学者,也是诺兰公开感谢过的,第一位将《奥德赛》翻译成英语抑扬格诗篇的Emily Wilson日前撰文对诺兰提出重大的批评,她认为这部电影存在令人不安的伦理问题。她认为,诺兰选择在西撒哈拉被占领土拍摄部分场景,从而将针对当地撒哈拉威人的持续暴力“正常化”,诺兰在这块土地上进行对一个反战主角的电影拍摄,无疑是一次赤裸裸的挑衅和伤害。
这不是诺兰第一次遭遇批评。从选角开始,诺兰就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诺兰宣布由黑人女演员露皮塔尼永奥,扮演宙斯的女儿,世界上第一美人海伦——此举顿时引发全世界广泛的批评,包括马斯克在内的众多名人对此表示巨大的抗议,因为在古希腊的时代,并不会出现黑人,而在荷马史诗里,海伦是得到神明偏爱,直接引发战争的第一美人,这位演员并不符合主流的审美。有言论称,诺兰是遭遇了制片厂的压力,不得不启用黑人演员和跨性别演员。但诺兰坚定地否决了这一说法,显然,他绝不是轻易服从的那类人。

对于选角上的争议,我们应该以一种更平和的视角去看待——不管怎么样,戏份最多的几个人,实际上都是典型的美国人。不论是马特达蒙,安妮海瑟薇,还是汤姆荷兰德,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和希腊人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换上了古希腊的服饰,看上去也依然充满违和感,犹如一场大型的cosplay。事实上,却没有多少人对他们的美国人身份提出抗议。诺兰用紧凑的剧情,出色的视听,完全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力,才将美国主角们的违和感降到了最低,不然的话,《特洛伊》的惨案也许会再度发生。
值得注意的是,在现行的制度下,在好莱坞拍摄一部非美国人主演的史诗片,显然是天方夜谭。
海伦第一美人的形象在这部电影里获得了一定程度上的颠覆,显然,不管她的长相实际如何,希腊人都一定会和特洛伊开战——但很可惜的是,没有更多的发掘了。也许要等到未来的新的作品出现,海伦才会得到属于自己视角的故事。
虽然可能没有人在意,但是电影中奥德修斯的手下里还出现了东亚面孔——这同样不符合历史事实。但对于《奥德赛》电影来说,这显然只是小问题。
Emily认为,诺兰不分种族的选角,其实毫无进步可言。因为绝大多数非裔及有色人种演员在电影里扮演的不过是“黑人好朋友”的角色,他们的唯一作用就是给主角奥德修斯提供帮助。我们可以认同她的观点,但是我们不得不面临一个残忍的现实——在以奥德修斯为绝对中心的故事里,人物只分为两个阵营,愿意帮助奥德修斯和阻碍奥德修斯的。既然如此,在有西农这个角色的前提下,让黑人演员扮演安提诺乌斯是不合逻辑的,因此诺兰把同为求婚者的欧律马科斯的角色分给了黑人演员,但他没有更多的表现,更多的是因为剧本的问题。同样的,在这个作品里的有色人种演员之所以缺乏足够多的表现,归根结底是因为以奥德修斯为绝对中心的剧本没有给他们发挥的空间。我们无法以这个结果,就反过来认为诺兰的选角行动缺乏进步性。
总 结
截止目前,《奥德赛》的票房表现强劲,已经超过了《奥本海默》。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我们太久太久没有看到,与古希腊文化密切相关的作品了。希腊的总理亲自指电感谢诺兰,因为他的作品让越来越多的人对古希腊文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且将希腊深厚的文化遗产与当代视觉创意进行了奇妙的融合。在上文批判《奥德赛》Emily也真诚地感谢诺兰,他正在尽最大努力让大众重新回到电影院,重新阅读。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部作品显然是伟大的。无论如何,走进电影院看一看这部作品吧——它不会让你空虚度过三小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