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地平线最佳影片：女性遭受的暴力与复仇

地平线单元

Un détour par Diane

《绕道黛安》

剧情简介：黛安对男人既充满鄙夷，又怀有欲望。在她出生前三年，母亲曾遭到强奸。得知此事后，黛安只有一个目标：为母亲复仇。然而，母亲心中只有一件事：终于成为自己本该成为的女人。一个想要铭记，一个想要遗忘，母女之间的关系愈发紧张。

关键词：母女关系｜性暴力创伤后的自我重建｜复仇

噗噜毛：2/5

Un détour par Diane围绕一桩尘封多年的性侵事件展开，作为一部关于女性成长的电影，它面对如此严肃的主题，没有选择以沉痛的姿态去面对，而是以一种更温和甚至俏皮的方式展开。影片从一个性格激进甚至有些顽劣的女孩Diane的视角出发，通过她的探索牵连出一个家族往事，并通过这一往事挖掘出更深层而普遍的内涵。

Diane的存在非常鲜明，她敏感，对男性既有着敌意，又抱有一种对于亲密关系和身体欲望的冲动。随着故事推进，我们发现Diane，正如这部影片里其他所有人一样，难以被传统道德标准简单地进行归类，自由地探索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Diane也有着非常冲动的一面，这为剧情的推进提供了便利，也正是因此将故事带进了一个乍一看不合理、但被直觉引领的绕路之中，即回到母亲遭遇性侵的故地，帮助母亲拾起偏离的人生轨迹并自我成长。

影片的剧作相当充实，六个主要人物被核心事件有机地联系起来，其中最有趣的部分在于其搭建的精妙代际联系，在祖母、母亲、自身和陌生的小女孩之间搭建起一种桥梁：上一代没有完成的事情，以另一种形式在下一代人身上继续发生。祖母对母亲的经历一无所知，母亲受到伤害，需要走一条弯路使自己的人生回到正轨，主角需要靠直觉性的探索挖掘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小女孩则已经清晰看到了事物的本质。这种女性意识的觉醒从最初的迷茫到逐渐清晰的显现十分自然。此外，电影对于一系列符号的运用令人印象深刻，例如牛仔装扮，这显然为这个故事增加了一层寓言般的趣味性。

影片似乎想要同时处理女性成长、身体欲望、性侵创伤、母女关系、家庭记忆等复杂议题，这个颇为复杂的网络显然不太容易做到面面俱到。一些人物关系停留在承担概念上的作用，而关键的剧情转折来得稍显突然，人物心理转变虽有铺垫但仍过快，使得人物尤其是配角的塑造褪去了一层细腻。

尽管如此，Un détour par Diane仍是一部有着自身个性和趣味性的作品，所提出的“绕路”的设想也颇为特别，足够有想法，也值得一看。

六那个六：3.5/5

该如何去理解贯彻了女性主义理念但仍然会被那些被归为粗俗的、冒犯的男性气质所吸引的女性？而当她们面对被她们排斥在身后，并且需要以正面反抗的男权旧社会所造成的伤害与文化惯性时，她们的诉求又是什么？《绕道戴安》正以一种富有个人特色、幽默但在影像层面缺乏想象的方式回答了这两个问题。

在夜店共同共舞渐入为抽象的空间；后续几场因欲望而交缠的性爱场景则是通过色调与光影来突出主角Diane对欲望的不同体感，甚至是截然不同的情绪体验。母亲在重返侵犯者旧屋时，同时配有性侵事件的画外音，即规避了对女性受侵害画面的再剥削，也回答了母亲为何一再逃避往事的心理原因。但这些处理都无法越过影片在整体视听的杂糅与不平衡，俏皮的类型化悬疑与角色沉思时如油画般的构图缺乏美学的统一与情绪节奏的衔接；正面拍摄角色的对话场景（企图将戏剧的冲突与人物关系的张力全部推给演员的演出与互动）因反复的启用而让交流沦为戏剧化的展示，缺乏灵性落入模版化。

母女在厨房间因爆发而引出的性暴力创伤后的自我重建主题，也同样在海边的另一场爆发中得到答案，连同Diane对有毒男性气质造成伤害的最终诉求一起浮现。影片并未选择一种司法的或社会功德共识层面的指明罪犯的“迟来的司法审判”，也并未落在颇有“我要在你的坟头起舞”的复仇等方向，而是回到性暴力事件的受害者（或者说幸存者）该如何面对自我、如何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母亲重新回到大学重拾学业）、如何与兜圈人生的阴差阳错和解，这其中包括错过的或错位的亲密关系，甚至是与诞生于“绕道经历”里的孩子和解，并以拥抱变得更加亲密的整个过程。

而对于即憎恨大男子主义，却又被男人吸引的Diane来说，贯穿影片的“牛仔帽”的意向符号逐渐变成一种回复，与其将牛仔帽理解为一种固定的“肯式的男人与马”的有毒男子气概底层基因的可视符号，不如将其理解为一种流动的并因人而遇的性格底色。所以Diane最后会将帽子送给在墓地结识的女孩，她有关心他者与反叛的精神。而当女孩接过牛仔帽后亦会将原本羽毛帽的一根羽毛插在牛仔帽的边缘，这便是作者对下一代女性主义者们面对男性气质的态度，与其完全对立或拒绝，更是个性化的拥抱认可的共性并将其个性化。

Bingqi：3.5/5

影片开头就展现了Diane标志性的牛仔帽。她带着牛仔帽，打扮帅气，在夜店舞池里起舞。电影有意将她身上的“男子气概”凸显出来，就像某个西部片角色：她年轻、锋利、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攻击性，即便是开头的做爱场景Diane的动作也模拟着刻板印象里男性的动作。

她当然反感某些男性身上粗暴、傲慢甚至令人厌恶的东西，却又无法彻底把自己从男性、性和欲望构成的世界中抽离出来。她会被吸引，也会拒绝；会主动靠近，也会突然转身变得aggressive。她的身体和情感并没有按照一套已经完成的价值体系运行，而是在不断试探自己的边界，影片没有急于替她完成这种试探，因此Diane身上始终保留着一种不稳定性：她不知道自己最终要成为怎样的人，但非常清楚自己不愿意成为别人替她安排好的那种人。

这种人物状态也决定了《Un détour par Diane》的叙事不会是一条笔直的道路。Diane真正重要的行动往往不是经过充分计划之后作出的决定，而更接近一种直觉性的冲动。也正是在这里，影片的性侵事件才真正进入Diane的行动轨迹。电影剧作将性侵事件设计为一个具有麦高芬式功能的悬疑谜团，它是整部影片的动机，却并非导演想解决的主要问题。对于Diane而言，母亲曾经经历的一切原本属于一个她无法进入的过去，于是她的探索首先不是为了审判谁，而是为了理解一个自己尚未真正理解的人——自己的母亲。

Diane不断追问母亲的过去，仿佛是在寻找一个被隐藏多年的真相，但随着故事推进，那个事件本身反而逐渐退到叙事的背景之中。真正重要的并不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那件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如何继续塑造着一个女人此后的人生。于是影片最终没有走向一场迟来的审判，性侵犯也早在影片开头就被交代已经因雷击去世，影片把叙事重新交还给受伤的人：她如何重新理解自己的身体，重新面对自己的欲望，重新建立亲密关系，并最终承认自己的人生并不需要永远围绕那场暴力旋转。

这也是Diane与母亲之间最动人的地方。两代女性并不是通过某种戏剧化的和解突然变得亲密，而是在一次次争执、交流中逐渐靠近。两个人并不总是温柔地彼此理解，她们会争执，会失控，会把长期压抑的情绪突然释放出来。但正是这些不够体面的时刻，让她们之间的关系摆脱了“受害者与女儿”这种单一的身份关系，重新成为两个拥有各自欲望、错误、遗憾和选择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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