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影节观察｜她有正确的议题，却没有完成电影

上影节进入第三天，黏腻的梅雨也如期而至，这给赶场带来了一些麻烦，但也让我们能够看到这个电影节更为细腻、清新的一面。

她们的狂想曲

今天在上海影城2号厅全球首映的金爵奖主竞赛影片《她们的狂想曲》由德国导演苏珊娜·海因里希执导，色彩的恣意涂抹、大胆欢乐的歌舞元素、前卫关切的女性议题，都为这有些阴郁粘稠的天气带来一份清爽的活力。

海因里希在东德长大，她在25岁前写作并出版了四本书，包括《美国式的格夫勒》。她被提名为英格堡巴赫曼奖，这是德语文学的重要奖项，同时，她还获得来自洛杉矶奥罗拉别墅和罗马诺奥勒瓦诺卡萨巴尔迪的奖学金。她有着多样的艺术天才，她在各个乐队演唱，并承担了许多艺术项目，长片首作《忧郁女孩》在2019年于马克思·欧菲尔斯电影节首映，它关于一个女孩的15次际遇，以先锋的电影语法探讨她所面临的困境，将流行与理论、女权主义与幽默融为一体。它也确立了海因里希在德国电影电视学院的一席之地。

《她们的狂想曲》是海因里希拍摄计划“三部曲”中的第二部，这次她的镜头从女孩转向了一位年轻母亲，她被繁多的家务与育儿焦虑所缠绕，同时还要面对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男友。因为母职，她不得不告别了自己所珍重的艺术事业，经历了自己先前从未想过的、堪称平庸而混乱的生活。影片通过一系列日常生活的情景展现了父亲的缺位，同时也引入了更为现代的女性议题：被大数据绑架，以及丧失政治参与的母亲。在形式风格上，海因里希延续了《忧郁女孩》的先锋精神，全片以歌舞呈现故事，搭配以饱含热情的色彩、夸张的舞台动作和戏中戏中戏的元电影叙事，似是要给观众以耳目一新的类型体验。

但问题就在这里，是的，色彩鲜丽的舞台很容易让我们想到《瑟堡的雨伞》，甚至在演员的动作上我们也能窥得雅克·德米的轻盈，但《瑟堡的雨伞》真正让我们感动的，也恰恰是海因里希用大段政治性的、甚至是纯粹观点输出的对白/独白所遮蔽了的那种直接抒情的调度，在雅克·德米那里，我们的目光始终被彩色的街道所吸引，人们穿梭在可爱的橱窗不同的季节，我们可以想象这些色彩背后的一切。而在《她们的狂想曲》中，这种想象失败了，因为这些色彩仅仅作为有限的陈列，和那些超现实的奇幻元素（仙女下凡、婴儿开口说话、天使现身）一样，她们仅仅是因为议题/作者话语的需要出现在这里，所以看上去是那样了无灵气。

近年来，无论在欧洲还是国内，女性议题的创作都大量出现并进入公共视野，这当然是值得为之鼓与呼的好事。但这类创作中所涌现的一些问题也值得被重视，当我们面对一种议题写作时，我们该以怎样的方式将之收纳于电影的有机整体，而不是单纯作为有限的观点输出或情绪说教。在这一方面，《好东西》或许是一个值得被反复学习的类型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