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电影局贪腐后,这位金狮奖导演的新片被卡了四年后终于亮相

《兄妹井盖》

Sister Brother, Manhole Cover

导演: 米尔科·曼彻夫斯基
编剧: 米尔科·曼彻夫斯基
主演: 萨拉·克利莫斯卡 / 彼得·米尔切夫斯基 / 菲利普·特拉伊科维奇类型: 剧情 / 喜剧 / 惊悚
制片国家/地区: 北马其顿 / 保加利亚 / 塞尔维亚 / 阿尔巴尼亚 / 英国 / 意大利
上映日期: 2026-10-30(东京国际电影节)
片长: 116分钟

一、曼彻夫斯基的珍贵回归

米尔科·曼彻夫斯基,这位曾经凭借其首作《暴雨将至》获得威尼斯金狮奖,并收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传奇马其顿导演带着他的新作《Sister Brother Manhole Cover》来到了第39届东京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纵观这位北马其顿家喻户晓的导演的作品名录,他似乎称不上是一位高产的导演,在上一部作品《凯马克》于2022年上映四年之后才带来这部《Sister Brother Manhole Cover》。然而这背后另有隐情。

米尔科·曼彻夫斯基

自2020年起,他因举报北马其顿国家电影局贪腐等问题陷入官司纠纷,并认为自己遭到了来自电影局的报复。其已完成的作品《凯马克》迟迟无法上映,新作《再见,科帕卡巴纳》也被卡死,难以获得拍摄条件。威尼斯电影节主席巴贝拉还曾撰信声援这位导演。

而那部被卡死的新作《再见,科帕卡巴纳》,正是本文要讲的这部电影更名前的名字。这一艰难的背景,也足以说明曼彻夫斯基此次于东京国际电影节亮相的珍贵。

《兄妹井盖》剧照

二、披着悬疑外表的都市游记

《Sister Brother Manhole Cover》直译为《兄妹井盖》,是一部聚焦于北马其顿首都斯科普里都市边缘人群的黑色喜剧。该片以一对名为维克多和玛丽娜的兄妹为主角,他们赖以生存的收入来源是偷窃并变卖城市中的井盖与铜像。维克多在偷窃一尊铜质胸像的时候意外砸伤了脚,为了救哥哥,玛丽娜不得不求助于一位腐败的医生,却也因此将兄妹二人的命运推入了一个以谋杀为中心的漩涡。

《兄妹井盖》剧照

本片开篇的张力看似来源于一种基于谋害案追凶可能的紧张感,然而在案件发生之后,电影的所谓悬疑属性迅速消失,对兄妹二人在都市逃亡寻求生机的描绘也并非是紧张刺激的,相反它非常平淡生活化。电影有很多兄妹二人游玩娱乐的场景,他们畅想更好的生活,在梦中把斯科普里变换成巴西的度假胜地科帕卡巴纳。在很多时候他们的行为表现得远比外表要显得童真。

《兄妹井盖》剧照

而这种在都市中的游乐与穿行,也使观众得以跟随两个主角,从北马其顿底层与上层生活的两个视角进行观察。并通过货币这样的细小因素,窥见北马其顿日常生活中偶然透出的地缘处境。

在《兄妹井盖》中,曼彻夫斯基最关心的始终是他的人物,整部电影的主体永远是兄妹二人乃至人与人之间强大的非物质情感联结,它最终呈现出的家庭概念也超越血脉和阶级,或许这便是其创作者眼中最伟大的爱的形式。

《兄妹井盖》剧照

三、解构纪念碑

电影最具备政治意味的情节设计,在于兄妹俩将那些维持城市公序与标记历史的金属熔为维持生活的铜块。

北马其顿,这个巴尔干小国曾经和它周围的那些邻居一起组成前南斯拉夫的一部分,但它不同于它许多邻居的地方在于,它长期以来需要人为塑造一个自己的历史锚点,来帮助自己的人民回答“我是谁”这一核心问题。

北马其顿国旗变更示意图

马其顿地区作为一个现代政治共同体的民族认同,事实上是在二战末期、于南斯拉夫联邦的框架内被构建出来的,其制度锚点诞生于1944年。东欧剧变、南斯拉夫解体后,这一基于前南斯拉夫的锚点便失效了,甚至连“马其顿”这个名字,都因邻国希腊的施压而长期不被国际承认。

一种不被承认的焦虑催生出了一种想要通过物质方式继承历史荣光的心理土壤。于是2010年前后,一个名为“斯科普里2014”的项目诞生了。这个被失业与贫困包围的国家开始大量翻新其城市风貌,将一些现代主义建筑重新包装成看起来历史悠久、气势宏伟的欧洲传统模样,并修建了大量纪念碑,以告诉人们什么是荣光。这些纪念碑里有历史人物、有统治者、革命者,也有民族英雄。我们的主角正是在这座充满纪念碑的城市中求生。

修建时期的照片

而当这些铜像最终被卖作废品,为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人们真真切切地换来维持生计的物品时,无疑便构成了对这些纪念碑最锋利的讽刺。

《兄妹井盖》剧照

巫鸿在《中国古代艺术与建筑中的“纪念碑性”》中提出,纪念碑性可以脱离传统西方物质性的纪念碑而存在,只要承载了记忆、权力和礼仪,任何物件都可以具有纪念性。

以此观之,作为马其顿最负盛名的导演,曼彻夫斯基的电影本身就像是一座马其顿的非物质纪念碑,看着这片土地从马其顿共和国一路变成如今的北马其顿共和国。在《暴雨将至》中,他向世界展现了如乌云般笼罩在马其顿土地上空那种战争即将到来的高压,到了当下,他又在自己的电影中为世界打开窗口以观看同样一片土地几十年后的模样。

《暴雨将至》海报

四、远去的风景叙事

曼彻夫斯基的视觉天赋在对自然景观的呈现上总是非常突出,这或许也因为北马其顿的自然风貌的确有着震撼人心的美。而自然本身,对任何人来说都不需要翻译。无论是《暴雨将至》的修道院与村落,还是《尘土》的旷野,那些厚重的空气仿佛天然地裹住了人物,即使导演什么都不做,一切也还是变得非常伟大。

《兄妹井盖》剧照

然而一旦进入城市空间,宏大的命运叙事就好像失灵了。面对斯科普里这一陌生的城市,仅靠观看似乎难以建立起更深的情感联结。

另一个可讨论的问题在于叙事节奏的弥散,这或许是刻意避开戏剧性宣泄的结果。当观众被影片开篇的谋杀建立起悬疑式的期待,却发觉这种期待无处安放时,或许耐心将受到某种考验。

曼彻夫斯基或许没能让斯科普里的街道像他镜头下的旷野那样开口说话,但他至少诚实地记录下了破碎的当下,而非虚假的古代辉煌。曼彻夫斯基回到了他的土地,只记录两个普通人如何带着彼此生活,将那些宏大的历史叙事重新还原为朴素现实,也由此引出属于他自己的又一篇土地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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