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剧:朴赞郁 / 李京美 / 唐·麦凯勒 / 李在惠
主演:李炳宪 / 孙艺珍 / 朴熙顺 / 李星民 / 廉惠兰 / 车胜元 / 吴达洙 / 金宇胜 / 崔素律 / 金海淑 / 柳演锡 / 李世亨 / 金炯默 / 禹贞媛 / 吴光禄 / 李龙女 / 尹可而 / 南镇福
类型:剧情 / 喜剧 / 惊悚 / 犯罪
地区:韩国
Deadline于当地时间1月16日报道称,“朴赞郁导演的《无可奈何》有望成为其34年导演生涯中在美国票房最高的作品,并在戛纳电影节斩获多项大奖。” 报道称,《无可奈何》目前在美国主要城市的小规模上映中票房已达420万美元(约合62亿韩元)。这一数字超过了朴赞郁之前的作品,例如《老男孩》(246万美元)。

业内人士预测,根据目前的票房趋势,该片最终在北美的票房约为1000万美元。Deadline网站解释道:“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它将成为韩国影史上票房第二高的电影,仅次于四次奥斯卡奖得主奉俊昊导演的《寄生虫》(5385万美元)。”
而在韩国本土,2025年是韩国自2021年以来首次全年未诞生千万观影人次电影的年份。跻身年度票房前十的韩国本土电影仅有《僵尸女儿》(563万人次)、《野党》(337万人次)、《无可奈何》(294万人次)、《杀手2》(254万人次)四部作品,《疯狂动物城2》与《鬼灭之刃:无限城篇》则分列票房冠亚军。海外动画占据票房榜首,且突破500万人次的本土电影仅有一部,这一现象极不寻常。在卖座片缺席的背景下,影院生态也随之变化。

《无可奈何》与《寄生虫》这两部电影又无可避免得被并峙起来。然而二者并未有何相交之处,《寄生虫》呈现的是阶级之间垂直的掠夺,而《无可奈何》呈现的,则是一场在中产内部发生的、为了不掉队、保持自身既有地位而进行的横向互残。当然,在此互相残杀之下,还有更多垂直向的厮杀被隐埋于其中。
异化的齿轮
回到影片本身,《无可奈何》改编自唐纳德·维斯雷克1997年的小说《斧头》(The Ax),讲述了一家造纸公司的经理在被解雇后决定亲自动手解决问题。该书也曾在2005年被科斯塔-加夫拉斯改编为电影《职场杀手》。到了朴赞郁这里,故事置身于东亚地区之中。在《无可奈何》中,主人公柳万洙(李秉宪饰)在一家美国机构收购了他长期供职的韩国公司后,猝然被开除。

开篇公司所赠送的鳗鱼本被他们一家理解为好的象征,没想道却是被裁员的前兆。他曾以为自己过着稳当当美滋滋的生活,甚至在收到公司赠送的上好鳗鱼时,还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对自己的嘉奖,并与家人在自家庭院中分享这份喜悦。资本给予了他一切,也掠夺了他的一切。作为中产阶级代表的柳万洙,他拥有了中产想象的一切:贤惠的妻子、两个可爱的孩子、两条大金毛,还有一个独栋大豪宅,当然还有一个贯穿始终的点——Netflix的订阅。这是一则生存的权利被剥夺之后,个体如何陷入癫狂之中的故事,这不仅仅是《斧头》的东亚化魔改,更是朴赞郁那冷峻阴暗色调下的关于中产如何扭曲自我的黑色寓言。

影片中,柳万洙在巨大的造纸厂房中穿行的画面也不免会让观众想到卓别林在《摩登时代》中被卷入传送带的经典身影,然而他面对的并不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碾压,更是中产精英的系统性剔除。
镜像的互害
在经历了事业之后所寻找的痛苦的体力劳动后,柳万洙渴望回归自己熟知的造纸行业。在一家公司面试之后,为了保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做出了“无可奈何”的选择。他将按计划逐一杀掉那些与自己竞争的求职者。荒诞之处在于,柳万洙将这场杀人计划视作一个“项目”来管理。他将面试者的简历整合为目标档案,从中剔除威胁最大的人,并逐一进行背景调查、踩点和潜入。
而这三个人正是他的镜像呈现,落魄的具范模、有艺术生女儿的选手、向往自然的隐居者,皆为他在不同平行时空下的镜像,某种程度上,就是通过一对三的相似性来挖取更大的影射文本。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具范模,一个失业后酗酒、目睹妻子出轨的失意者。柳万洙行凶时将其家中的高性能音响开到最大,在震耳欲聋的音乐掩盖下,两人的生存矛盾与具范模的家庭矛盾交织在一起,演变成一场荒诞的黑色幽默剧场。
第二个目标的刺杀过程更具计划性。柳万洙先是在对方工作的鞋店踩点,利用同样的“下岗遭遇”博取信任。随后在对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伪装车子抛锚,趁其放下戒备时痛下杀手。最终,他利用园艺捆绑手段将尸体折叠,埋在了自家的花园里。到了第三个刺杀目标,柳万洙已然习惯了暴力。他在与对方套近乎,装作理解对方之后,极为果断且残忍地完成了杀戮,并迅速清理现场,将其伪装成酗酒过度死亡的假象。

在片中,朴赞郁还极为象征性地拍摄了柳万洙参与失业互助小组的情景,在一个俯拍镜头之下,所有围坐着的事业的人,就像是工厂里的齿轮一般。同时,“造纸业”也隐喻着人们如同废纸一般,可以被使用,可以随意丢弃,又可以再次循环使用。这些都是朴赞郁惯常的文本上的炫技,劳动的异化被分解在影片中的方方面面。劳动的异化又指向了人在这个系统空间中的异化,柳万洙为了保住自己原有的一切而扣动了扳机,正如同开启了工厂的机械运转的按钮,正式沦落为系统的一部分。

共犯与弦外之音
在朴赞郁既往的人物刻画中,女性也都并非是纯粹的受害者,而是欲望的引信或者是最终审判者。在《无可奈何》中,这些存在也被凝缩在了妻子美妍(孙艺珍饰)、受害者妻子和自己颇具大提琴艺术天赋却又自闭的女儿身上。

柳万洙之所以不惜双手沾血也要重返造纸厂,表象是为了生计,实则也为了维持妻子所构建的中产生活方式,最为集中的一点就在于二人参与到社交舞会之中,完全如同《寄生虫》最后场景的生日宴会,富人们再此集结,互相比对自身的生活方式。虽然美妍一直说并不在乎生活的好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但是她在片中所呈现的那种优雅、体贴的外在,以及生活秩序感,间接成为了柳万洙恐惧的来源。他“爱”妻子,所以想不惜一切保住妻子的体面。
美妍在片中的存在,也是一种不言说的共犯。她其实一直都在发现丈夫奇怪的行径、还有外表的变化,尤其是通过儿子得出自家温室中那具被折叠埋入的尸体时,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对警方沉默,将存在于地下的腐烂暗存心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这种选择性的“看不见”就是一场共谋。她没有选择揭发,而是沦为了这段血腥案件的隐瞒者与利益既得者。

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女儿可能是整部黑色电影中唯一的超脱者。朴赞郁将女儿设定为大提琴天才,她不与人交流,却能够与狗狗交流,也在不断重复大人的语言。电影开篇,大家在一个院子中进行烧烤的场景大概就奠定了人物基调。一家四口相拥,小女儿利元被挤在大人和哥哥之间,几乎看不见脸。
影片结尾,柳万洙进入了充满机械噪音的造纸工厂,而女儿在家里为狗狗演奏大提琴。女儿的琴声被机械的噪音所掩盖,代表了某种不确定性的可能和超越性,它嘲笑了父亲那句“无可奈何”的自辩。女儿的艺术才华,也正是这个机械世界中的不确定性存在。
在这场朴赞郁带来的新的血腥文本之中,“无可奈何”已不再是生存的自辩,而是关于社会系统下中产阶级异化黑色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