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商业大片走向: 客厅早就失火了,新冠肺炎只是火上浇油

美国商业大片一直都是电影市场的翘楚,其中漫威宇宙的超英电影不知提供给80,90,甚至是00后多少造梦的素材,它们的系列作品属性更是为美国电影产业带来的巨大财富。然而,曾经让大家都充满仪式感地赶首映的美国商业大片,貌似在今天也面临着沦为下饭视频的命运(流媒体的盛行)。加上新冠疫情的影响,更是促使这一进程的加速。本期来自《电影手册》对商业大片的评论,通过分析过去发展历史到最近一部作品的表现,给出了一次深刻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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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译文 第五期

《Blockbusters, du centre au milieu》

商业大片,从中心到随处可见

《星球大战9:天行者崛起》2019

早在去年十月,一位发言人在《卫报》(Guardian)上就表示过,“如果邦德(007系列电影主角)再继续拖延下去,那就真的是世界末日了”。的确,无论是对电影经济(多份报纸已报道过相关的动荡),还是对于全球观众的想象力来说,这都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因为我们所失去的,是那片(超英电影的)天空。而能够撑起这片穹顶的:是一个至少能达到一定高度的(电影)构思 —— 这种达到高度、并撑起美国影业的电影十年前就有专属的名字,叫主力大片(tentpoles),字面意思就指用来固定帐篷的小木桩。所谓高度,就是那个能标志美国电影产业实力的高度,是那个通过技术进步、发挥所有想象力、简而言之就是突破电影技术边界、并且变革今天处于衰竭的老旧好莱坞传统的高度

《星球大战7:原力觉醒》(2015)

当然,这场健康危机仅仅会使制作成本减少一小部分,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尽管高成本制作的倾向无论如何都在增大。而这突如其来的电影断粮,只会造成影院重启时,一堆“庞然大物”(此处指各种超级英雄)拥堵在一起的可笑场面,想想这也是一种大片的既视感:浪潮般汹涌而来的超人们,前仆后继地展示壮硕的肌肉,锃光瓦亮的铠甲,和感人价值观,“救世主”们好笑地黏成一团。在把迪士尼和米高梅公司搅得一团糟后,新冠病毒留给我们的只剩被它加速实施的延期上映计划

商业大片没办法再撑起影视行业的穹顶了。按《综艺杂志Variety》(美国娱乐界两大周刊之一)其中一个老板的话说,“客厅早就失火了,新冠肺炎只是火上浇油(可以理解为超英片早已失去市场主导力,新冠只是让影业革新加速)。” 英文报纸上记载的影史上最卖座的电影《复仇者联盟4:终极之战》(狂收将近30亿美元)已成为传奇,或许永远没有电影能与之比肩。出于片子里场面的豪华程度考虑,没有什么能比这个票房纪录对影院命运的更好总结了。

从星球大战开始到复仇者联盟,经历了将近半个世纪后,通过Kevin Feige(凯文·费奇)带来的故事,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完成了一个循环的效果。那个作为“漫威电影宇宙”背后的男人(12年,23部超英电影),他的漫威帝国其实源于一个10岁孩子对星战系列的失落,我们到处都可以了解到,当年他在看到《星球大战:绝地归来》给乔治卢卡斯的冒险画上句号的时候有多么的难受。于是一部接着一部,作品也组成了一个电影宇宙,或者更准确地说:如今蜂拥而至的影片,延续了先辈打造的系列电影传统。

至于新冠危机,把观众和制片都引向了流媒体(在线观影),它只是加速了这个变革进程,让电影从一个特定的空间(影院里的大白屏:一个能实现自我满足的封闭的幻想空间)变成一个没有办法不沉浸其中的环境。撑起帐篷的木桩倒下了,但帐篷并没有消失:互联网今后将满足一切需求,但观影氛围消失了

商业大片和游乐园是一对孪生兄弟。它的目标就是让观众沉浸在欢愉的感受中,而这完全要归功于整个追求商业价值的大环境,也要归功于动作片的创新,它们共同作用下才制作出来了好电影,虽然后者在今天已经不流行了。(例如那些多少与汤姆·克鲁斯有关的作品,尤其是《碟中谍》,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那些B级片,比如令人倾佩的电影传奇作品《疾速追杀》)。

《疾速追杀3》(2019)

自此剧情片的幻象在过去的好一段时间中,得以使观众沉沦,再配上系列性结构去维持幻象,这天衣无缝的安排,算是满足了观众那孩童般对乐趣无休止渴求的任性(漫威下一阶段的计划将会把漫画作品分成“一些拍成院线电影”和“大部分拍成剧集上线到Disney+平台”)。

商业大片在前十年里,因其暴力邪恶而饱受诟病,如今面临消亡的它也没有这些问题了:疫情之前完成的两部最有代表性的商业大片《复仇者联盟4 :终局之战》及《信条》,它们的表现简单地说明这一切。一个历史性的成功和一个相对而言的失败,仔细看来,它们除了作为商业大片对于工业成功的先导性牺牲之外,也没有什么可以庆祝的了。

两部电影的相同遭遇在于它们的放映程度都显得那么不可估量(这里指一个多到难以置信,一个少到难以置信)。商业大片中的扁平角色都有同质化的问题,即他们统一都是白人男性,并且通过这种主导地位的形象进行价值观的渗透。

《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2019)

经过数十年的市场打磨,角色设定的多样性终于可以满足电影市场上所有人的需求了(举个例子:迪士尼在其作品内容中明确加入了对少数族裔群体受众的考量,从《复仇者联盟》到《星球大战》 再到动画片),也就是说每一个人都不落下。几乎所有人都能在《复仇者联盟》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但是我们真的有时间去辨认具体是谁吗?

最新的也是最华丽的一部作品好像并没有为这个问题感到担心——为了让观众能抽出时间看它,它太想映射每位观众了。如此,我们在电影前是否会产生这样一种挫败感:仿佛自己是没日没夜的超级英雄团队会议的旁观者,其中充斥着各种Skype远程电话和团建活动,但此等团队的专业性,与Hawks(亚特兰大老鹰篮球队)或是Cole Aldrich(科尔·阿尔德里奇)的团队专业性相比,还远远不够呢。

第一部《复仇者联盟》在2012年给了我们一场怪兽的狂欢,满足了随着B级片应运而生的口味;而最后一部则以不同的风格收尾:它颇像是一群有能力的娱乐白领们的大杂烩。这就是商业大片的消亡——它不再只是他自己以及这种生产方式的寓言

《信条》(2020)

在略聪明的商业大片风格里,诺兰的电影将这种观众并不置身其中的感觉挖掘得更深。(“我们才是拯救世界的人”,主人公在其中用一种慵懒的语气自言自语),而就因为这样蔑视“局外人”的影片态度,使得观众们完全不能理解故事情节。他从一开始就横冲直撞抛出所有内容,还不是概念意义上的,而只是轻描淡写地传递基于概念的想法。

诺兰的电影,是场凭空进行概念建构的实验,并意图想要成为概念建构里的象征标志,最终却变成了由拙劣模仿,概念和时间构建出的巨大管道,然后如直线滑雪般高速滚落,直到抵达阿伦雷乃的一半功力和完成一半的飞越太空山(迪士尼乐园的室内过山车)。而《复仇者联盟》和《信条》这两个片子里,都通过无数的故事图层叠加去造就奇观,它们都吞噬消耗掉了无数个空间和时间的维度,但最终两者都没有贯穿丝毫的主题。

无论如何,人们还是不禁疑惑道,他们是如何在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情况下,还能从作品一贯的设定中编纂故事来讲,通过把自己代入,憧憬着他们就是里面的角色,坚守着上天赋予的同样的使命,在令人头晕目眩的想象世界里,不惜一切地反复经历相同的影相,相同的场景。

这两部电影唯一的主题即为:在这个横向的帝国里,商业大片不再处于中心而是融入了大环境,它到处都有但却又无处可去,在这一点上就像是那些从影院观众转化成订阅群体的人一样。以后抬头望天也没有意义了,因为在多元宇宙中,再也没有人能够听到你们的为电影欢呼喝彩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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