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手册》评《女人的碎片》

Qui pomme paie

谁会为平庸买单

在数字时代,长镜头(技术操作比过去更加容易)被证明是获得“电影感”的高性价比保证。这就是为什么它能出现在某些比肩电影的剧集中:从《真探》到《鬼入侵》,这种类型的镜头通常可以成功地让观众留下深刻的记忆。

《真探》

这种风格和暗喻几乎贯穿于匈牙利导演凯内尔·穆德卢佐的所有作品,所以他想在自己第一部国际制作的大片中展现雄心壮志也就不足为奇了,正是一组长镜头让他获得了貌似大胆的声望。(这部电影在入围威尼斯电影节并斩获沃尔皮杯最佳女主后迅速被Netflix购买)。

这段大胆的长镜头记录了接生的场景,让人印象更为深刻。玛莎(Vanessa Kirby)羊水破了,她的男友肖恩(Shia LaBeouf)打电话叫来了助产士,因为他们想在家中的浴盆里分娩。尽管导演的技巧高超,但这段长达二十分钟的长镜头游离在女主的肚子和意识之间(她持续不断的尖叫声夹杂着打嗝如同一首Sigur Ros*的歌曲)。

*冰岛的一个后摇滚乐团,以假声高音而闻名

《女人的碎片》

这一系列镜头堪称巨大的失败,并带来了以下的悖论:这一切都来源于导演对真实场景的苛求,而“不加剪辑”在这里却只突出了布景的做作,毕竟导演需要通过镜头的运动来掩盖破绽。

在这当中有趣的是,可将《女人的碎片》看作是索菲·勒图钠尔的影片《太棒了》的反面(2020手册年度十佳):没有剖腹vs剖腹;长镜头vs短镜头(勒图钠尔将小说和纪录片联系起来的剪辑);作为故事开端的分娩vs作为故事结尾的分娩。

《太棒了》

特别是在出生后不久,助产士那忧心忡忡的眼神,有助于我们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悲剧:婴儿在出生后几分钟就死了。

穆德卢佐和卡塔·韦伯(自《白色上帝》起担任编剧)的理论形式主义原则随后变得异常有效:在对助产士疏于职守的法庭审判中,我们的记忆行云流水地重构起每一件事。

事实证明,这部影片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晦涩难懂:新生儿的死亡将夫妻的生活撕裂了,影片因而能够尽可能地触及人物和演员的心灵深处。这些片段(生活,段落镜头)在破裂后重组,然后在可预见细微差别之间波动。

可预见指的是:丧事使这对夫妻之间的所有矛盾凸显出来,其中就包括阶级关系的矛盾:因为女主来自一个良好的家庭,男主来自无产阶级(毫无疑问,欧洲社会决定论必将通过这种痛苦使男主陷入不理解对方、不忠和暴力的境地。)

细微差别指的是:玛莎富有又可怕的母亲(Ellen Burstyn)在羞辱和善言之间来回切换。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导致玛莎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放弃了这场不再是诉讼的诉讼。

玛莎和母亲

本片真正的起点并不是那段野心勃勃的长镜头 ,而是在暗房里冲洗照片的那段,那是几张拍摄母亲和孩子短暂的哺乳时光的照片,底片如奇迹一般显象出来

蒙德鲁佐的野心有些狡猾,他是要破坏自己的电影,在暗中保持着美感,却又将其掩盖,还用“隐喻”之重来压垮它,这种其他匈牙利导演惯用的手法恰恰是电影最可怕的敌人之一。此刻的美感令人生疑它既过度饱满,同时又平庸无比,就像一颗无聊的苹果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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